当前位置:30860历史东久迩宫稔彦王——狂热主张侵略与霸占中国东北
东久迩宫稔彦王——狂热主张侵略与霸占中国东北
2022-09-21

时间越久,皇族越多,军人皇族自也水涨船高。昭和初年在军籍的,包括臣籍降下的和军校生在内,共有二十五人(陆军十七人、海军八人)。在此之中,与伏见宫博恭王等一样引人注目的,便是东久迩宫稔彦王。

稔彦王系久迩宫朝彦亲王末子。陆幼、陆士出身,明治四十一(一九〇八)年陆士毕业(二十期),三十九年立东久迩宫家。大正四(一九一五)年,与明治天皇之女聪子内亲王结婚,分配到参谋本部,后迁步兵第七联队大队长等,大正九年四月以少佐留学法国。

幕末时期,稔彦王之父朝彦亲王一度是朝廷里亲幕派的定海神针,声势显赫,末了王政复古之后被岩仓具视发配广岛,后虽赦免也不住在东京,而是留在京都。故而久迩宫家的皇族一直觉得相比其他宫家,自己受到了冷眼。话虽如此,明治以来久迩宫却派生出了贺阳、朝香、东久迩三家,梨本宫家也由久迩宫家出身的守正王继承。客观地说,冷眼不冷眼的暂且不说,单从宫家这边看来,可能就是这个原因,继承这一家血脉的皇族——就像继承朝彦亲王的邦彦王在“宫中某重大事件”里表现地那样——内里都遍布着某种异样的“反骨精神”。

当时正值大正末年,稔彦王在法国留学,顽固地拒绝回国。不管是聪子王妃、兄长邦彦王、朝香宫鸠彦王来劝,还是宫中、军中的首脑一次次来请都置之不理,一门心思不想再做皇族和军人,回国之事屡次拖延。对此,有人认为稔彦王是因为不满长久以来宠溺皇族的各种行事才表现出这样顽固的态度,但他之所以能耗费巨资出国留学本身也是由此而来,可见归根到底拒绝回国不过是任性妄为。结果内大臣牧野伸显等宫中首脑等得不耐烦了,扬言要把他臣籍降下以资惩戒(《牧野伸显日记》大正十五年十一月十六日),正好稔彦王也得到了天皇不豫的消息,拖到大正天皇驾崩后的昭和二(一九二七)年一月底是总算回到了国内。

神兵队事件

到了昭和八年年中,稔彦王任仙台第二师团长那会,又起池鱼之祸。给他当过御付武官的安田銕之助预备陆军中佐在神兵队政变未遂计划中受到连坐,稔彦王也被怀疑参与了此事。

安田比稔彦王小两届,系陆士二十二期毕业。陆大毕业后,任参谋本部部员,大正十二年二月以大使馆付武官辅佐官的身份前往法国。其妻是曾任参谋次长、台湾军司令官等的福田雅太郎的女儿。作为备受瞩目的青年精英将校,大正十三年十二月出任稔彦王的御付武官。一般来说,御付武官绝对是出世的捷径,肥缺中的肥缺,不想碰上了回国问题,安田夹在陆军当局、宫内省和稔彦王之间顿时成了风箱上的老鼠。不仅如此,纠纷最严重的十五年一月那会,还赶上了留守日本的妻子撒手人寰,留下三个儿女无人料理的惨事(里头一个就是后来担任学习院大学校长的日本中世史学者安田元久),一月又得到消息说他来法国后才生下的幼子也夭折了,可以说是噩耗不断。

跟着稔彦王回国的安田把子女安置在亡妻娘家,自己住进了麻布市兵卫町东久迩宫邸里的官舍。昭和四年八月,升中佐,又以御付武官兼参谋本部付的实职,眼看着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上了军人的康庄大道(御付武官于五年三月卸任),孰料到了昭和五年八月,其人突然要求编入预备役,岳父福田等来劝说也一概置之不理,四围的亲朋尽皆愕然。结果安田说:“只有脱离军籍投身正直才是报国的正途”,就此退役(安田元久《骀马之道草》)。当时陆军军中统制混乱的问题已经显现,从将军到青年将校,本应对政治惟恐避之不及的,如今都飞扬跋扈了起来,反倒是安田对严禁军人参与政事,“不惑于世论、不拘于政治”的《军人敕谕》凛遵不悖。

昭和八年七月,以民间右翼人士天野辰夫为中心,企图杀害首相斋藤实以下诸阁僚、内大臣牧野、民政党总裁若槻礼次郎、海军大将山本权兵卫等并拥立东久迩宫组阁的政变计划东窗事发,安田在资金等方面提供了援助,结果到九月底也被起诉。审判耗时长久,一直拖到了昭和十六年三月,决定对安田免予处罚。然而事件暴露的当口,政府、宫中窃窃私语的却是稔彦王在这场政变计划里到底有没有插上一腿。

当时担任宫内省宗秩寮总裁兼内大臣秘书官长的木户幸一等强烈怀疑稔彦王参与了此事,他在昭和八年十月四日的日记里记载,他和内大臣牧野谈话时提到:“必须彻底调查该王涉事与否,告知其被利用之实情,促其深刻反省”。到昭和十六年十月第三次近卫文麿内阁倒台之时,木户仍然坚持说“该王身边有危险分子”,反对由其继任总理大臣(柴田绅一〈皇族内阁的成立——东久迩宫首相就任经纬〉,收录于《昭和时期的皇室与政治外交》),可见其怀疑之深切。

稔彦王的自辩 话虽如此,木户等人最终没有找出稔彦王参与政变的确切证据,此事不了了之。十一月初,朝香宫鸠彦王妃允子内亲王(明治天皇皇女,稔彦王妃聪子内亲王的姐姐)谢世,稔彦王自仙台上京,对原田熊雄说:“神兵队事件的事我自己也很困扰”,关于安田则说(《西园寺公与政局3》):“对于安田也很困扰,把他安置在我府上实在是失策,不过安田从巴黎那会开始就很照顾我,于情不忍,所以虽然已经和我脱离了关系还是留在府中,实在是困扰啊困扰啊……”

这里所谓“已经和我脱离了关系还是留在府中”,说的是安田在卸任了御付武官乃至编入了预备役以后仍然住在东久迩宫府上的官舍里的意思。稔彦王对于自家的好意被士人误解一事赶到分外后悔。即便到了战后他也还是这么说,昭和三十年发型的半自传性质的《淘气的孤独》一书中,在再次否定参与神兵队事件后,对于安田则说“安田确实满脑子都是右翼思想,不过他是陆军省派来的,我也劝过他好多次了。神兵队事件那会,他不是我的御付武官”。此书中误记安田的名字为“铁之助”,正好是稔彦王强调其与安田没什么大关系的缩影。

但是,真的是这样么?安田元久对其父辞去御付武官之职、编入预备役以后一家住在东久迩宫府上的情况,在上文提到的《骀马之道草》一书里也有记录:“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战后才晓得,说是和东久迩宫殿下达成了什么约定,从殿下处领取和陆军中佐薪奉一样的金额,让他担任什么职务。不过职务的内容倒也不见得就固定”。

尽管不能断定,从“到了战后才晓得”来看,恐怕安田元久也是到了战后才从他父亲那里听来的。那时陆军已经完了,稔彦王也脱离了皇籍,銕之助总算是可以松口了(他在昭和二十四年三月去世)。而且,可能他也想通过儿子把个中内情公之于众。

由此可见,稔彦王“于情不忍”的根本不是把安田一直留在府里的事,而是给钱让他担任了“某种职务”。

而且,从担任过枢密院议长等职的仓富勇三郎的日记里可以明确地看到,安田哪怕在退役之后,仍旧对稔彦王的意向有着清楚的认识。前文引用的安田元久的回忆认为他父亲是因为遵奉《军人敕谕》,为了专心投入军人严禁干预的政治活动才退出的现役,但《仓富日记》昭和五年二月二十八日条中记载,安田来到仓富处,告诉他稔彦王说“安田还是不做军人,而来替我做事好了”。不管是从这条记载,还是稔彦王战后的自辩,都可以推测他们关系不错。

失之轻率

话虽如此,安田元久“倒也不见得就固定”的“某种职务”的内容,单凭稔彦王对原田熊雄说的“真是困扰啊困扰啊”实在推测不出来是什么。不过如今安田元久寄存在学习院大学的安田銕之助相关资料里,倒是留有一封稔彦王寄来的书信,清楚地记载了“职务”的内容。

此信年月日不明,但从稔彦王在昭和七年年底出任步兵第五旅团长来看,应该是那一年春天或者夏天的事,信里稔彦王对于调任一事说:“有说要我去参谋本部的,准备推掉。我倒是想去满洲独立守备队做司令官,不行的话旅团长也可以”,希望安田告知陆军大臣。加入只是单单出于旧情提供住所、付给生活费用的老部下,显然是不会交付这么重要的事的。

此外,还有一封信,大概是昭和六年年底写的,里头稔彦王要安田把他“对满蒙问题的愚见”告知当时担任陆军省军务局长的小矶国昭和元首相清浦奎吾——后者之子清浦末雄陆军大尉时常出入王府。信里稔彦王力陈要“保证占领东四省(辽宁、吉林、黑龙江、热河)”,说什么“现在的国联没什么好害怕的”,“陆军以前的方针太老实了”,“币原(喜重郎,时任外务大臣)不行的话就让他走人,现在的内阁(第二次若槻礼次郎内阁)不行的话就让它倒台,组个能按军部的意思解决满洲事变的内阁就是了”,激烈言论接二连三。由此可见,稔彦王必然是把安田当成了同志一般的存在,加以信用的吧。

读了这种书信的安田会觉得稔彦王和自己的主张产生共鸣是理所当然的。如若不然,他那一伙人也不会企图由稔彦王出任总理大臣。话虽如此,仅凭这些还是不能就下定论说稔彦王参与了神兵队事件,或者说安田把他卷进了政变计划。现今看来,完全揭露真相已经是不可能了,但稔彦王失之轻率是无法否认的。

当时和改变心意不再要求脱离皇籍、军籍的稔彦王一样,在政治上困惑不清的军人很多。参谋次长真崎甚三郎和参谋本部第三部部长小畑敏四郎等皇道派首脑主张,天皇既然不能按自己的意思解决满洲问题,不如就靠皇族的力量施加影响,稔彦王在信里提到的调任参谋本部的事也是受此影响。此事稔彦王在《淘气的孤独》里也提到“我和他们的意思南辕北辙,结果就被真崎和小畑踢到北海道做师团长去了”,“可见我和皇道派什么关系也没有”,强调皇族一定要慎重行动。不过如上所述,他在满洲问题上不仅观点激烈,还告诉了别人,又让人说什么好呢。

除此之外,昭和七年夏的某一天,稔彦王又跑去水户拜访了郊外的爱乡塾。爱乡塾本是农本主义者橘孝三郎教育孩子的私塾,然则里头的学生在访问前几天参加了“五一五事件”,袭击了变电所。这种情况下稔彦王跑去显然大为不妥,随行的茨城县知事极力谏止,孰料稔彦王不屑一顾还是去了。结果宫中府中的头头脑脑一个个都为之错愕,回京之后,陪同前往水户的田中光显(前宫内大臣,未去爱乡塾)等又挨个来府上进谏(《木户幸一日记》七年八月二十日)。然而,稔彦王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在《淘气的孤独》里也说:“橘孝三郎留守,所以只见到了私塾管理员之类的人”,“舆论说得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一样,其实我只是因为那里很有名想去看看而已”,毫无反省之色。

众所周知,战败后稔彦王以皇族的身份组织了第一任内阁。即便在此之前,政府、军队、宫中每每有皇族内阁的构想提出之际,总理大臣的候选名单上都少不了稔彦王的名字,可见很多人对他的能力都有相当的评价。应该说,他在同时代的皇族中是出类拔萃的。然而如上所述,他在留学回国时的行动、与安田銕之助的关系、满洲问题上的看法等等,都说明他在能力以外是个问题多多的皇族,这一点也是不容否认的。